你沒有被替換了吧？

我家是香港少數能享受在天台晾曬衣物的家庭。剛才出門接小孩子放學前開了洗衣機。時間剛剛好，現在乾淨但濕潤的衣物正在洗衣機內呼喚我。剛打開家門的我已急不及往要往天台去。

我：「媽媽要上天台晾衣服，你快做作業。做好才去玩。」

女：「我要先看電視。」但她跑的方向卻是廚房，是要找東西吃吧？

我：「看到我晾好衣物回來為止……慢慢吃，別像上次吃到滿身蛋卷碎呀！」說時遲那時快，我已飛奔往天台了。希望她聽到最後那句。

到底是誰發明晾衣服的呢？不單雙手要忙個不停，雙腳更要小心從衣服下來的水漬。一不小心就地滑跣倒。依我看，它的煩人程度只比折衣服低半個級別。（不要問我「一個級別」是如何計算出來的）

大太陽下晾曬衣服一點都不好玩，身水身汗。唯一可感安慰的是你知道衣服會比平日更早曬乾。

帶着完成任務的輕鬆心情回房子，卻看見令人情緒跌到谷底的情景：大門正愉快地打開着。我好像能聽到大門興奮的叫喊聲「快進來吧！這裏很好玩的！」

雖然當初我頭也不回地離開大門衝上天台，但作為「大人」一定會先把「忘了關門」這種離譜的責任歸到為了看電視而進入忘我境界的小孩子頭上。

我：「阿女，你出來！」站在大門外的我，連走入屋都來不及就要問罪了。

一面裝傻的女兒在門後探頭出來，用比平常嬌俏十倍的聲線說：「甚麼事啊Mommy？」

Mommy？平時都叫我媽媽的，知道錯了在耍手段裝可愛吧？自從升上高小後，從電視、同學裏越學越多鬼主意。但想耍老娘？你永遠不會成功！

「為甚麼不關門？你還記得我們家有養貓嗎？你現在立即去檢查，貓貓還在不在？有沒有走掉？」

女兒大概知道這次我不會放過她了，所以用0.5秒由喜皮笑臉變為誠惶誠恐，認真地在房子內四處查看，說：「貓還在貓牀上……」

「是嗎？那去廁所看一看」，氣仍未下的我手指着大門看不到的轉角方向的洗手間。「看有沒有多了人？可能小偷一早進來了，正躲藏在暗處。

「對不起，Mommy……」嗯，看來是知錯了。算我心軟，到此為止吧。說個冷笑話給大家下台好了。

「嗯，行前一步給我看清楚你。沒有怪物走進來，你沒有被替換了吧？」

正當我想報以微笑打完場之際，大門看不到的轉角處，洗手間方向傳來聲音。它聽起來像說話的人很疲倦，好像剛做完很消耗體力的活動，例如從捆綁中爭扎，弄開蒙着嘴吧的衣物。而我一聽就認出那是我唯一的女兒的驚叫聲：「媽媽，救命呀！」

0.5秒，我誠惶誠恐地把頭轉往洗手間的方向，又轉回來看女兒，卻發現那原本站着「女兒」的地方，現在甚麼也沒有，只有一團黑影。而我的頭則繼續轉動着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最後我的鼻子碰到我的鞋跟，嗅到從衣服滴下的水滴混着地上塵土和血腥的氣味，耳朵隱約還聽到「本來想慢慢吃的……」